我的義大利羅馬-阿西西-義大利小鎮-威尼斯-錫爾苗內-米蘭-五漁村-比薩-佛羅倫薩-奧爾恰谷-羅馬之旅：遇見最美的意外

出發前，我對着鏡子里的自己說：“你終於要去義大利了。”那是我攢了三年年假、退了兩次機票、改了四次行程才換來的旅行。結果剛到羅馬的第一天，我就把行李箱的輪子摔斷了一個。拖着瘸腿箱子走在石板路上，發出“咯噔咯噔”的聲音，像極了義大利人說話時那種熱情又有點混亂的節奏。我當時想：完了，這趟旅行怕是要一路狼狽。可後來我才明白，義大利的美，恰恰藏在這些不完美的縫隙里。

羅馬：在廢墟和冰淇淋之間，我學會了迷路

羅馬是我此行的起點，也是終點。第一天清晨六點，我站在斗獸場外面，看着晨光一點點爬上那些兩千年前的拱門。沒有排隊的人群，只有幾個遛狗的老人和一只蹲在石柱上打哈欠的貓。我花了18歐買了一張聯票，進了斗獸場、古羅馬廣場和帕拉蒂尼山。說實話，站在斗獸場里面的時候，我腦子里全是《角斗士》的畫面，但真正讓我鼻子一酸的，是帕拉蒂尼山上那片安靜的松樹——從那里俯瞰整個古羅馬廣場，廢墟像被時間揉皺的紙，而松樹的影子正好落在曾經是皇宮的地方。

在羅馬，我做了所有遊客都會做的事：在特雷維噴泉扔硬幣、在西班牙台阶上吃開心果冰淇淋、在萬神殿看雨水從穹頂的圓洞飄進來。但最難忘的，是迷路。我本來想找那家有名的“Da Enzo”餐館，結果拐進了一條連地圖都顯示不出來的小巷。巷子里有個老太太在窗口晾床單，看見我舉着手機轉圈，就用義大利語喊了一串什麼，然後朝左邊指了指。我聽不懂，但她的手指和笑容讓我覺得，就算走錯了也沒關系。後來我隨便進了一家家庭小館，點了一份碳烤羊排和半升紅酒，結賬才22歐。那頓飯我吃了兩個小時，因為旁邊的老爺爺一直在跟我比劃他年輕時在紐約的故事。

花費小記：羅馬住宿（火車站附近民宿）三晚共210歐，斗獸場聯票18歐，冰淇淋每天至少兩個，每個2.5-4歐。

阿西西：在山丘上，我遇見了一整個小鎮的安靜

從羅馬坐火車到阿西西，大概兩個半小時。阿西西是個建在山上的中世紀小鎮，出了火車站要坐公交上山。我訂的民宿在半山腰，房東是個叫露琪亞的阿姨，她不會說英語，我不會說義大利語，但我們用手機翻譯和手勢聊了二十分鐘。她最後塞給我一塊她剛烤的核桃蛋糕，指了指窗外的落日，意思是：別急着出門，先看這個。

阿西西是聖方濟各的故鄉，整個小鎮都是那種粉粉的石頭顏色。我去了聖方濟各大教堂，里面不允許拍照，但那些壁畫——喬托畫的聖方濟各生平——讓我站在那兒看了快一個小時。最神奇的是，教堂里明明有很多人，卻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。下午我在小鎮里亂走，路過一家賣橄欖油的小店，老板讓我嘗了三種不同的油，最後我買了一小瓶，12歐。他還在瓶子上用馬克筆寫了我的名字，說“For your pasta”。

晚上我坐在民宿的露台上，看着山下的翁布里亞平原一點點亮起燈。露琪亞端來一杯熱茶，指了指天上的星星，說了句“bello”。那一刻我覺得，阿西西的美不是那種讓你驚嘆的美，而是讓你想坐下來、什麼都不做的那種美。

義大利小鎮：那個我忘了名字的地方，卻記住了味道

從阿西西到威尼斯之間，我故意留了一天沒有計劃。火車在一個叫“Città di Castello”的小站停的時候，我臨時下了車。那是個幾乎沒有遊客的小鎮，主街上只有一家酒吧、一個教堂和兩家賣手工意面的店。我在酒吧里點了一杯濃縮咖啡，1.2歐，站在吧台邊喝。旁邊的幾個大叔在打牌，看見我舉着相機，就招手讓我過去。他們用義大利語夾雜着幾個英文單詞問我從哪來，我說中國，其中一個立刻豎大拇指：“Cina! Bella!”然後他指了指自己胸前的口袋，里面插着一支鋼筆，說“Berluti”——後來我才知道那是個義大利鞋品牌，他大概是想說他喜歡我的鞋。其實我穿的是迪卡儂。

中午我在一家叫“La Giostra”的小館子吃了手工意面，番茄醬是用新鮮番茄熬的，面條粗粗的，嚼起來有麥香。老板娘問我好不好吃，我說“Delizioso”，她高興得又送了我一小杯檸檬酒。那個下午我在小鎮的城牆上看了一小時雲，什麼也沒干。但那種“什麼也沒干”的快樂，比任何景點都讓我滿足。

威尼斯：在水巷里，我差點把手機掉進運河

威尼斯是我期待最久的地方，但也是讓我最手忙腳亂的地方。從火車站出來，我買了24小時的水上巴士票（20歐），結果第一趟就坐反了方向。船上人擠人，我背着大包，手里還拿着剛買的提拉米蘇，一個浪打過來，我差點把手機甩進運河。旁邊一個義大利小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，笑着說：“Attenzione! Venezia ti vuole bene.”（小心，威尼斯愛你。）

威尼斯的美是那種讓你覺得不真實的美。我去了聖馬可廣場，看了大教堂的金色馬賽克，但最愛的還是那些沒有名字的小巷。我花了15歐坐了一次貢多拉，船夫是個留着卷發的年輕人，一邊劃一邊哼《我的太陽》。我問他：“你每天都唱這首歌嗎？”他說：“不，我只唱給那些真正在聽的人。”然後他指給我看一棟房子，說那是馬可·波羅的家。我不知道真假，但那個瞬間我信了。

晚上我住在梅斯特雷（威尼斯大陸部分）的一家民宿，因為島上的住宿太貴了（島上一晚至少150歐，梅斯特雷只要60歐）。坐火車回梅斯特雷只要10分鐘，1.5歐。雖然有點折騰，但我在火車上認識了一個從北京來的姑娘，她也是一個人旅行，我們後來在佛羅倫薩又遇見了。

錫爾苗內：在加爾達湖邊，我泡了腳也泡了心

錫爾苗內是加爾達湖上的一個小半島，從威尼斯坐火車到佩斯基耶拉，再轉公交就能到。我到的時候是下午四點，陽光把湖水照得像融化的銀子。錫爾苗內的老城被城牆圍着，里面全是窄窄的巷子和冰淇淋店。我買了一個檸檬味的冰淇淋，坐在湖邊的石阶上，把鞋脫了，把腳伸進湖水里。水是涼的，但那種涼讓你覺得整個夏天都值了。

晚上我在一家叫“Trattoria al Porticciolo”的餐廳吃了湖魚，配了一瓶當地的盧加納白葡萄酒。旁邊桌是一對從慕尼黑來的老夫妻，他們每年都來錫爾苗內住一周。老太太跟我說：“義大利的湖比海更溫柔。”我點點頭，雖然我還沒去過義大利的海。

米蘭：在時尚之都，我買了雙打折的鞋

米蘭是我行程里最“城市”的一站。我去了米蘭大教堂，花了10歐爬樓梯到屋頂。站在那些尖塔之間，我忽然覺得米蘭不像義大利——它太快、太現代了。但後來我在布雷拉區的小巷里找到了一家二手書店，老板是個戴眼鏡的年輕人，他推薦我買了一本卡爾維諾的《看不見的城市》，英文版，8歐。他說：“你去了那麼多義大利城市，應該看看這本書。”

晚上我在運河區吃了開胃酒自助（Aperitivo），12歐包括一杯酒和無限量的自助小食。我旁邊坐了一個在米蘭學設計的韓國姑娘，她跟我說她最愛米蘭的理由是：“這里沒人覺得你奇怪。”我想了想，覺得她說得對。米蘭的時尚不是穿給別人看的，是穿給自己舒服的。

五漁村：在懸崖上，我吃到了最甜的檸檬

五漁村是我此行最期待的地方之一。我從米蘭坐火車到拉斯佩齊亞，再買五漁村卡（16歐一天）。第一個村是里奧馬焦雷，我沿着“愛之路”走到馬納羅拉，路上全是檸檬樹和仙人掌。馬納羅拉的日落是我見過最像明信片的日落——彩色的房子疊在懸崖上，海是深藍色的，天是橘紅色的。我坐在台阶上，旁邊一個義大利大叔遞給我一個檸檬，說“From my garden”。我咬了一口，酸得皺眉頭，但那種酸里有一種陽光的味道。

晚上我住在科爾尼利亞，因為那里住宿最便宜（一晚70歐）。民宿的陽台正對着海，我聽着海浪聲睡着了。第二天早上，我在蒙特羅索的沙灘上吃了炸海鮮，8歐，配着檸檬汁。然後去了韦爾納扎，在那個小港口里泡了腳。五漁村的美是那種讓你想跳進海里的美，但我沒跳，因為水太涼了。

比薩：在斜塔下，我拍了張很傻的照片

比薩是我行程里最“打卡”的一站。從五漁村坐火車到比薩只要一個小時。出了火車站，跟着人群走二十分鐘就到了奇跡廣場。斜塔比我想象中更斜，但更讓我驚訝的是廣場上那些擺姿勢的人——每個人都在推塔、扶塔、踢塔。我也不能免俗，拍了一張“推塔”的照片，然後笑了半天。

但比薩不只有斜塔。我在阿諾河邊走了一圈，發現了一家叫“Osteria dei Cavalieri”的小館子，吃了比薩特色的鷹嘴豆湯和豬排。老板聽說我從中國來，送了我一小杯檸檬酒，說“Pisa is more than the tower”。我點點頭，覺得他說得對。

佛羅倫薩：在文藝復興里，我丟了錢包又找回來了

佛羅倫薩是我此行最愛的地方。我去了烏菲茲美術館（20歐），看了波提切利的《維納斯的誕生》，站在那里的時候，旁邊一個義大利老太太拍了拍我的肩膀，說“È bellissima, no?”（很美，對吧？）我點點頭，眼眶有點濕。後來我去了學院美術館看大衛（16歐），雖然之前看過照片，但真的大衛像讓我站在那兒看了十分鐘沒動。

但佛羅倫薩也給了我一個驚嚇。在聖洛倫佐市場，我買了一個皮包（35歐），結果付錢的時候發現錢包不見了。我急得滿頭汗，攤主是個叫馬可的中年人，他讓我別急，然後帶着我在市場里轉了一圈。最後發現錢包掉在了一個賣奶酪的攤子下面。馬可笑着說：“Firenze ti perdona.”（佛羅倫薩原諒你。）那天晚上我吃了1公斤的T骨牛排（45歐），配着基安蒂紅酒，覺得人生完整了。

奧爾恰谷：在托斯卡納的田野里，我迷了路也迷了心

奧爾恰谷是我此行最“意外”的一站。我從佛羅倫薩坐火車到錫耶納，再租了一輛自行車（15歐一天）。本來想騎到皮恩扎，結果騎錯了方向，騎進了一片全是麥田和柏樹的山谷。那是我見過最像畫的地方——金色的麥田、綠色的葡萄園、一排排筆直的柏樹，還有遠處石頭砌的農舍。我騎了三個小時，一個人都沒看見，只看見一只野兔和兩只鷹。

後來我騎到了一個小鎮叫蒙特奇耶洛，在廣場上吃了午餐：手工皮奇面、烤乳豬、一杯紅酒，一共25歐。旁邊桌是一對從澳大利亞來的夫婦，他們說他們每年都來托斯卡納住一個月。我問為什麼，老太太說：“Because here, time slows down.”（因為在這里，時間變慢了。）

回到羅馬：在許願池邊，我扔了第二枚硬幣

最後一天，我回到羅馬。去了特雷維噴泉，扔了第二枚硬幣——第一枚是“重返羅馬”，第二枚是“找到愛情”。我不知道會不會實現，但扔的時候我笑了。晚上我在納沃納廣場吃了最後一頓冰淇淋，開心果和巧克力碎，3.5歐。旁邊一個街頭藝人在拉小提琴，拉的是《教父》的主題曲。我坐在那兒，看着廣場上的人來人往，忽然覺得這趟旅行像一場夢。

這趟旅行我花了大概2500歐（包括機票、住宿、交通、餐飲和門票），走了11個地方，坐了23次火車，吃了至少40個冰淇淋。我迷路過、丟過錢包、摔過箱子、坐反過火車。但我也在阿西西的露台上看過星星，在錫爾苗內的湖水里泡過腳，在奧爾恰谷的麥田里騎過車，在佛羅倫薩的牛排前流過口水。

如果你問我義大利最美的地方是哪里，我答不上來。因為每個地方都美得不一樣——羅馬是厚重的美，阿西西是安靜的美，威尼斯是夢幻的美，五漁村是明亮的美，托斯卡納是溫柔的美。但最讓我難忘的，是那些意外：那個幫我抓手機的小哥、那個送我檸檬的大叔、那個帶我找錢包的攤主、那個說“時間變慢”的老太太。

義大利教會我一件事：旅行不是打卡，是允許自己迷路、允許自己犯錯、允許自己在一個陌生的地方，變成一個更柔軟的人。所以如果你也想去義大利，別做太詳細的計劃。帶一雙好走的鞋，學幾句簡單的義大利語，然後——迷路吧。因為最美的風景，往往在計劃之外。

Bello. Davvero bello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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